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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小学童重大发现 小水村讲古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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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民们望着子尧，不明白他为何这般高兴，只是陪着他嘿嘿地傻笑着。
子尧高兴地叫唱了一会，突然又停了下来。他有所悟地自语：“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又跑去发现有符号的地方重新看过，说着：“多处是对的，有三处弄错了——弄错了，弄错了，肯定弄错了！桥身两侧和桥东头上的雕画弄错了。”
陪他观看的人一个个傻着眼看他，不知道他是说什么错了。
“我跟你们讲，在桥亭两端、两侧的四个方位和四个角上以及正中间的天顶上，都雕有同样的龙头，个数不同。其实，它们代表了一组数字符号，组合起来就是洛书，也叫幻方。它们是用一到九的九个数字组成的，而这九个数字的摆放是有规律的。中间有五个龙头是对的；四个角上分别有两个、四个、八个、六个，也对；北侧应该是一个龙头却变成了七个，南侧应该是九个龙头却变成了十个；西头应该是七个现在却是九个——这就错了！”子尧的述说并未使大家明白，他便走到桥的一端，找了个小石子，在地面石板上画上洛书符号，并标上数字，他跟大家继续讲解：“你们看啊，这是正确的数字。数字正确摆放，就有奇巧，只要是读过书，做过数学题的都晓得，这又叫做数字九宫。”
有小村民叫了起来：“是哟，是哟，我们做过数字九宫游戏的。正是肖子尧你画的这种：它的横排、竖排和斜排的每三个数相加都等于一十五。”
大家又随子尧去桥身上看了一遍，都证实肖子尧讲的没错。一名成年人说：“你们讲的有错的地方正是重新修复过的地方，参加修复的师傅都是县里请来的名师，难道他们也出错吗？”
子尧说：“那就是搞修复的师傅搞错了。当年建这桥时，我爷爷还是个学徒，但他也参加了建桥。他跟我讲过，当时安装桥亭时，主持操作的师傅也把这些东西的方位弄错了，返工重装才搞对的。这东西表面看是雕画，其实暗藏着洛书幻方的数字关系，它是有含义的。”
“我们天天看也没看出它的错来。”
“肖子尧你真厉害哟！”
肖子尧发现了仙月桥的修复错误的消息一下子就在村中传开了。子尧与他的伙伴们回到杨家时，聚满一堂的村民们便在议论这事了。成人们对有专家指导、名匠操作的修复工程会有错的说法多不相信，但小村民们都出面为肖子尧的发现说话。议论升级到争论，出现了一时的高潮。这时在座的人称三麻子一名老汉说道：“大家不用争，去来身家的偏屋里看看就能晓得究竟。”
村中平时做法事时，都少不子三麻子做帮手，他虽然不是正规的师公，但大家都认定了他是个通阴阳，知人事的权威。他一说话，大家的争论便静了下来，愿意听他详述：“年岁大一些的可能还记得，丁亥年的一次雷电，桥身两侧被摧下一些木梁下河，多被大水冲到红沙滩边，村里组织了几个人把那些木梁捞出水，就近放在来身的茅草偏屋里。过了许多年，看到村中没有要维修仙月桥的动静，来身翻修偏屋时，便把那些料用了上去。一次我在来身的家里看见了那些木梁，上头的雕画还完好无损。”
有人提议现在就去来身家看，便有几人随同动身，子尧也跟在他们当中。一伙人来到来身的偏屋，看到了架在顶上的画栋。村里的观看者并不懂得这些画栋的奥秘，但肖子尧却看出了玄机。他一一指认着，说：“这一条九个龙头，原来是放在仙月桥南侧的；这一条一个龙头，原来是放在北侧的。大家去桥上看看，现在南侧的成了十个，北侧的成了七个，就错在这里。”
有人对肖子尧说：“都是雕画，雕九个龙头和十个龙头又有多大的差别呢？一个龙头还显得单调，多些不还好看些？”
“不对的，我们用的数字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不能没有一，没有九的。”子尧说。
大家哄拥着又来到桥上辨识过后，相信肖子尧说的是对的。回到杨家，村民对这事的议论变成了对来身和仙月桥维修者的指责。有人责备来身为什么不在维修仙月桥时把木梁原物交出来，也免得出现这样的错误。有人责备仙月桥的维修者是半吊子货，还不如一个小把戏。
这时三麻子说话：“维修仙月桥时，那木梁已在来身家的偏屋上架了十来年了。当时他找过我，内心不安地跟我讲，他要拆屋才能把原物献出来。当时我跟他讲过，要是有人问起就交出来。来身还要我为这事算了一卦，我算得一个中卦，不好不坏，来身才安心瞒了下来。现在我想跟大家讲的是，不要以为肖子尧是个小把戏，他可是有来历的——小子尧，你是不是叫杨美秀做叔娘——这就对了，当年在我们村修建仙月桥的主匠是彭继宗先生，他收的一个高徒并做了自己的女婿，名叫肖长家。肖子尧便是肖长家的后代孙辈人。杨美秀是肖长家老三的媳妇，所以肖子尧叫她做叔娘。追根溯源，肖子尧通过他祖父多少也获得一些彭继宗先生的真传。这位小先生到桥上一看，有什么问题他就看得出来。我想，我们村的讲古在新的一年里可以提前开讲，就在杨家堂屋里开讲第一场。这第一场，我们要请出已歇讲的银和老爹出马——”
“好哇，好哇——”村民们欢呼着，一齐鼓起掌来。
三麻子继续说：“我们请银和老爹开讲这第一场有几个理由，其一，银和老爹差不多是彭继宗先生的同辈人，我们村差不多百来年的历史变幻、人物故事，银和老爹是最清楚的见证人；其二，银和老爹在他歇讲之前所讲的故事，有不少是与这仙月桥有关的，而今又有了这方面的新故事，我们要他老人家讲出新故事来；其三，银和老爹虽然年近百岁，但他还身体硬朗，头脑清晰，口齿伶俐。”
村民中便有人说起这几天一直没见到银和老爹，他是不是在耿头他义孙家里过年，直到现在还未出门。
三麻子说：“我今天早起算了一卦，我当时就跟我徒弟讲了，我算到了我们村里今天有好事情。等到天黑，我徒弟问我，怎么还没应验？话音刚落，杨家就鞭炮声响起——”三麻子说着，凝神掐指捏算，而后说道，“银和老爹现在就走在路上，离我们已不远——也许你们在村里的哪条路上能接到他。”
便有人出门去了。肖子尧与几个小村民兴致盎然地跟着探头，却只能看到一片黑夜。于是有几个小村民带上肖子尧，爬上不远处的一个小高地，大家的手电筒一齐向小河下游方向照射，寻望了一会，有人说：“来了！银和老爹走过盘水湾了。”
子尧虽然没看到说已经来了的银和老爹，但他对眼前所见的诡奇景象产生了激动：小河下游那儿，挨排簇拥黑沉沉的山峰突兀高耸，把村中顶上天空本来有限的灰白又染黑了许多；盘曲而下的小河水流映着灰白天色，可流到那些山峰脚下时，就只有黑黢黢的一片；那儿象是能深藏东西的幽秘深渊。子尧不知道小伙伴所说的盘水湾的具体方位，但他猜测，那幽秘深渊就是小河水流在那儿汇合盘旋、贯通入地叫作盘水湾的地方。子尧想，照三麻子老爷爷说的与他外太爷爷差不多同时代说得上是一个文物似的人物——银和老爹也深藏在那幽秘之处，就像是深山藏老虎，深渊藏蛟龙一样，正得其所。听到小伙伴说银和老爹来了，子尧感觉到心口扑扑直跳。
一会儿后，大伙手电光齐射处便有了一个人形，在子尧看来，从那幽秘深渊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来，是扣人心弦的场景。高峻而狰狞，恶鬼般的群山，本来已叫子尧心跳加速，加上一个似乎是从远古走来的人物，还有他可能带来充满悬念、奇妙的故事，急切、激动、幸喜、惶恐，种种情感一古恼儿向子尧奔来。有人提议下山去河滩边等候银和老爹，大家开步走了，子尧竟然一时还迈不开步子。
一个小村民牵着子尧的手，跟大家走到了河滩边上。在河水反射天色的背景下，子尧见到了一眼手拄拐杖，一步一探走路的银和老爹的身形。子尧感觉到那身形是一种飘然而来的姿势，他希望大家手电齐射，破开夜幕，消除诡异。但这时大家却不约而同地把手电全关了，屏声静气地候着。这让子尧感到越发神秘，他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子尧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是因为紧张才连手电也不敢开，他想开口说话，叫人把手电开亮，用随便的叫声、唱声来消除紧张，但他竟然开不了口。那一瞬间，子尧产生了受惊无助而想哭的感觉。以轻盈的步履悄然而近的银和老爹，终于到了大家能听到他走步的一些声音的距离。真实的声音，使子尧从虚幻的惊悸中回到了现实空间，他这时似乎能听见自己的盖过来人脚步声的心跳声。稍后，一个轻柔却很清晰的声音从银和老爹的口中发出：
“东林伢子在不在？”
“我在。”东林迎上去，扶在银和老爹身边。
大家迎在一团时，银和老爹静立着，象是用听觉来探索什么，大家也悄然待着，让他探听。一会儿后，银和老爹说：“你们中来了一个新客人，让我看看。”
子尧猜测新客人指的是自己，在他等着银和老爹“看”的过程中，老人的脸面却并不朝向他，而是东林牵了他的手送到老人跟前，把他的双手交到老人的手中。银和老爹的“看”其实就是“摸”。老人从子尧的手指、手掌抚摸起，在他手臂上捏摸过后，老人又把双手放在子尧的双肩上按压了几下，绕了绕子尧的脖子，老人的双手便抚上子尧的脸庞、鼻梁、眉眼、双耳、额头、脑门和后脑瓜。最后，银和老爹拥住子尧搂了搂，放开他后又把子尧的手放在掌中，握了握，说：“好伢子，你的上辈人我熟悉，我猜你姓肖，不晓得对不对。”
东林替子尧说：“他叫肖子尧。”
“村里的杨美秀是你的叔娘，是不是？”老人说。
“是的。”子尧说。
“这样讲来，肖长家是你的祖父。你爹肖冶陶我见他时，差不多也是你现在这样大。你叔叔肖冶文我晓得，只是没见过他。好伢子，你是个小才子，是个有大出息的人。”银和老爹说。
小伙伴中有人说：“老爹，我告诉你，肖子尧今天刚到村，我们带他去看仙月桥时，他一下子就看出了修复时弄错的地方。”
东林对子尧说：“肖子尧，就跟老爹讲讲吧。”
“你讲吧。”子尧听到银和老爹这句话时，感到银和老爹在他的手心里稍许用力捏了一下，便有一丝热量流向他全身。此前一段时间里失去了冷热感觉的子尧，顿时浑身充满了温暖。子尧便有了说话的勇气：
“老爹，我来小水就是为了看洛书符号。我老爸跟我讲过，他曾经在仙月桥看到过。我爷爷也告诉过我他师傅传给他的‘九一’罗盘，是用来定方位的。所以洛书符号是不是弄错了，我能看得出。”
“我没见过洛书符号，但是我晓得一件事，当年建桥时有返工的事，听人讲是因为桥亭上的雕画梁条方位弄错了。子尧伢子，你也是看出了这种错误吗？”银和老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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