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彭良清与他的伙伴架骡车运货远行,一路波折和惊险,都被他巧妙化解。彭良清能自如周旋,得益于他能娴熟运用“九一”法:诸如以高补低的散财消灾,左右应和的同气相求。
老九与他的伙伴们与满载货物的三辆骡车离开周旺铺向西进发。朱贵来驾了载杂货的车,走在头里,老九和肖长家随在他的车上;罗锅铸铁作坊的几样设备和一些原料装了两辆车,罗锅自己驾了一辆跟在贵来的车后,他儿子罗从云和他的徒弟小罗随在他的车上;另一辆由车手老邓驾了,湛洪杂货铺的伙计小周随在他的车上。贵来的驾技熟练,走得很轻松;罗锅一则是货物沉重,二则是举家搬迁的心情沉重,他驾的车老是走得迟钝,一路不是前面的贵来等他,就是后面的老邓催他。
离开桃花坪走向洞口方向后,朱贵来便左顾右盼,不敢放心前行了;而罗锅则似断了回头的念想,突生一往无前的劲头,车驾得稳稳实实,有时他还超了贵来的车。
小心冀冀的朱贵来,一路细心观察,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忧虑:“老九啊,这一路去,桃花坪东的骡车已不多见,我们的车太扎眼,很引人注意,会不会有麻烦?”
老九说:“都是一样的骡车,怎么分得出是桃花坪东还是桃花坪西的?”
贵来说:“桃花坪以西的都学洞口人,骡子屁股下都吊有粪袋子;桃花坪和桃花坪以西的雨山铺、周旺铺、岩口铺一带的骡车,则不兴吊粪袋子。”
老九笑道:“贵来你别的地方不看,对骡子屁股却看得仔细。我讲啊,洞口人够勤俭的,连骡子粪也舍不得丢掉。桃花坪人也得学一学。”
“要不,我们也弄几个粪袋子吊上。”
老九的笑声更高了:“贵来你有出息,讲学就学。”
“我的意思是,让别人也以为我们是洞口的车。”贵来说。
“你认为有必要的话,就也吊上吧。我们车上有布有针线,哪个会做?”
“都是用麻袋布做的,没人用衣布做。”
最后便说晚上到砂子坪歇脚时,再想办法。
天黑时,车队到达砂子坪小镇。骡车驶到镇街中心的一家伙铺门前,老九让贵来去联系住店事宜。店伙计看了看他们的骡车,说人可以住,骡车却没地方停。不过店伙计又告诉贵来,可以住店又可以停车的伙铺,要到街外去。贵来将这个情况告诉老九后,讲了自己的担心:“这是不是要让我们住到街外偏僻处,好让人晚上动手?”
老九说:“这家伙铺也是可以停车的,只是地方窄,恐怕是见我们的车多了,停不下。街外就街外吧,那家伙铺的住店费比这一家便宜多了。”
来到街外的伙铺,大家看到的是用竹篱笆围成的一个大场院,这便是所谓的停车场。又打听到住宿的地方只有大通铺。吃饭则由店子提供灶具,顾客自己弄。
罗锅说睡大通铺也能过夜,只是现在肚子饿得不行,事先又不晓得是这样的情况,要不车上顺便带些米菜来。现在天又黑了,有钱也不晓得去哪里卖米、卖菜。
老九让朱贵来和老邓领大家摆好车,喂喂骡子,说他去想办法搞饭。老九到灶间看了一圈,见到一个在做饭菜的女子,便问她:“你是朱嫂吧?”
那女子略显羞涩看了老九一眼,并不回话。老九对她说:“我跟老朱可是老伙计——今天,我一伙人到得晚,来不及准备米菜,我想麻烦你顺便添些米,我们在你这里搭个餐。饭菜钱我们照付就是。”
对方还没有答应,老九却告诉对方他们有八个人,他现在辛礁鋈死窗锼苑奖忝挥芯芫@暇疟阍谥谌诵诺拇筇美铮呱械溃骸爸旃罄矗∥颐窃谥炖细缯饫锎畈停邢殖煞钩粤恕D阏伊礁隼锸职镆话铮 ?BR> 老九似乎是有意说给众人听的,他在大堂中照明火把的光照下,引去了众人的眼光集聚,老九用一种自得而恭谨的表情向众人示意,拱拳作揖。老九向众人扫视一遍后,感觉到众人投向了他一丝关注。他从大堂走过,出到外边的场院时,听到了一些相互询问他的来历的语声。
老九来到他的同伴中,问到小周进过厨房,便叫他加上罗锅的徒弟小罗进灶间帮忙做饭。他自己领着贵来、罗锅去停车坪篱笆外察看情况。看着外边漆黑一片的浓密森林,贵来说:“要是从这片林子里钻出几个小偷来,这竹篱笆有什么用?我们的骡子、车子和货物怎么办?”
老九说:“这竹篱笆本来就只是用来拦骡马,不是防贼的。这里天天都来客满堂,看来是不用防贼的。”
罗锅说:“照老九你这样讲,我们都可以去通铺里睡大觉,东西也不要看守?”
老九说:“真有贼来,守也守不住的。我们先准备吃饭吧。”
临去吃饭时,老九要罗锅和老邓留下看东西,他说他叫小周给他俩把饭送过来吃。
做好饭菜后,两名男子得到做饭女子的传话,来到了灶间。年岁较大的那名汉子,问那女子为何做这么大一锅饭,女子说:“不是你的老伙计有八个人来搭餐吗?”
汉子问是哪个老伙计,老九带着哈哈笑声站在了他面前:“老朱,你不认得我?我跟你可是有渊源的——我晓得你是砂子坪朱家庄人,也是搞驾骡车,跑运输的营生——”
老朱的眼光,先是死盯住老九看的惊异,而后又是因极力回忆的一种乜斜,认真听老九说:“砂子坪有个朱家庄,滩头有个朱林院子,两地的朱家人原是同族共宗的。我有一个胞姐就嫁在朱林院子,还有我这位同伴朱贵来兄弟,就是你们朱家同族兄弟——”
老朱的表情有了一些热情,老九接着说: “我彭老九跟你们朱家人的缘分不但深,而且长。过去的几年里,我来往洞口、长铺,可没少坐你们砂子坪朱家人的骡车,坐得多了,坐出感情来了。今天我跟这位贵来兄弟还讲到桃花坪西的骡车跟桃花坪东骡车的不同:桃花坪西的骡车都学洞口人,骡子屁股下都吊有粪袋,而桃花坪东的却没有。我讲啊,我每次坐砂子坪朱家人的车,饱闻骡粪味闻出经验来了。我凭粪味能判断骡子吃的什么料。吃青草的有青草香,吃糠料的有糠骚味——”
老朱哈哈笑出声来,说道:“你这彭兄弟有意思,我朱大和明天就请你坐我的车,我要你判断一下我的骡子吃的什么料——你让我想起一件事——我们庄有名郎中,他给人诊病有一个方法就是让病人留下粪尿给他闻,他能根据病人的粪尿气断出病因来。彭兄弟啊,你再坐几趟车,想必也可以凭粪气断骡病了。”
“可以的,可以的——”老九应道。
两人哈哈笑着,手拉到了一起。朱大和便说着“吃饭,吃饭”,并热情邀请老九的伙伴们。看看都是端了饭碗随处吃饭的场合,朱大和便说:“今天我是第一次跟你彭兄弟吃饭,弄张桌子摆一摆才象样。”
朱大和便叫他的同伴小朱带上老九的两个人去向店老板借了桌凳来摆了。大和说,他带有高粱红曲酒,他要跟彭老弟喝上几碗。老九便说,要喝酒的话,他正带有他堂客给他做的香鸭胗和香干子,可是下酒的好东西。当问知老九还有两个人在坪子里看车后,大和便叫他的同伴小朱去打个招呼,叫他们进屋来一同吃饭。喝过一碗酒后,朱大和与老九更贴近了。老九便向朱大和吐露了自己的底细:学木匠出身,近几年多在长铺一带做木工;每年回家一次,一路有骡车就坐骡车,没骡车就走路;最近一两年,发现来往的两地,一地是遍地山货,贱用贱卖,小杂货奇缺;一地是杂货满铺,门市冷落,两地货物价格相差很大。他便利用来往两地的机会顺便带些货物倒腾,没想到还可以挣些钱。这一次上长铺,他又带了一些小杂货,还把做铸铁的罗锅连人和作坊一齐带上了。
朱大和向老九介绍了自己的一些情况:帮人赶了十来年的骡车,才有了自己的骡车;长年跑砂子坪到洞口一路,有时也走走洞口的南路,去过几次武冈;洞口的西路,就走过一两次,最远只到过红岩,再往上,山高林深路难走,也没有什么货拉,不但他,还有其他车手也不愿意走西路。
老九便说道:“大家都走顺了的路,有生意是大家在争抢,有利也被大家分走了。西路正是还没人走通,就有生意可做,就有利可图。敢过大江,就不怕小河,朱老哥你既然洞口、武冈一带都走顺了,还怕过红岩、上武阳、去长铺?”
朱大和笑了笑,说:“彭兄弟,你这样一讲,我倒是有些动心了,真想跟你走走长铺。只是我们赶骡车的,都是替人拉运货物,没有生意人做买卖,就没有我们骡车的营生。”
老九说:“这位贵来兄弟和这位老邓,也只是赶骡车,这次被我拉了出远门。朱老哥啊,其实生意人是跟着商路来的,商路通了,生意人自然来了。这一趟我和这几位兄弟就是探水开路,先把商路给走通。商路一通,还愁没营生做?”
朱大和说话有了些激动:“不涉南江水,不知其深浅。我就赶趟空车跟你们去探一探又如何?也不会完全赶空车,我明天有货去洞口,洞口上红岩我也有办法拉上货——”
“在洞口拉上货后,不在红岩下货,而是直接运上长铺,至少可以运到武阳;再从武阳、长铺运回头货,赚头就不同啦。”老九说。
“舍不得姐姐嫁,哪有外甥回?罢,罢,罢!就去,就去——不因渔夫引,怎得见波涛?彭老弟,探水开路也算上我一个。”
老九端过酒壶,先给朱大和及小朱倒满酒碗,又给贵来、罗锅和老邓也添上,最后将自己的碗也倒满,说:“朱老哥,我借你的酒来讲事啦。俗话讲,酒在口里,事在心里;不怕山高路险恶,就怕没吃铁秤砣。我们讲得上是同船过水前世修,我们喝了这碗同心酒,可就是同伙同命,可就要同打虎,同剥皮,同养蜂,同吃蜜啦。”
朱大和双手端了碗,立起身来,说:“同心热火盛,异心冷冰凌。喝啦——”
各位也一一把酒碗喝干了。
酒醉饭饱之后,朱大和跟老九说:“今晚上,你跟你的人就放心睡大觉吧,骡车、货物有人帮你们看了。”
睡觉前,贵来不放心他的骡车,小周不放心还没收到现款的货物,他俩私下商量后,轮流去守夜。半夜时分,停车坪里出现了一阵纷攘声,同时有几个大火把亮起,说是抓到了贼人。睡大通铺的客人一个个被惊醒起身观看,那被抓的人拼命叫喊着,他不是贼,他是去看守自家货物的。
老九听出是小周的声音,便近前去为小周说明:“他是我的人,的确是去看自家货物的。”可是抓人的几个汉子并不理睬老九,反而当着老九的面将小周在大堂的大柱子上绑了。小周哭叫着:“我冤枉,我不是贼。”老九看看情势不对,便叫朱贵来和罗锅赶快去找朱大和。两人找遍了客栈,回来告诉老九,没见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