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彭良清误判方向遇上惊险，又因身手不凡赢得款待，大谈“九一”法，更获敬重。此乃失也“九一”，得也“九一”。
老九、朱大和的四辆骡车离开洞口向长铺方向进发。
下午时分，他们走在一片开阔原野间。放眼初看，远处是静卧的低矮山丘，近边田地间错落散布着一个个草垛，天色阴冷灰暗，暮蔼沉昏。除了路上移动的这车队外，未见什么活物。然而他们却能感受到大旷野里涌动的生气：山丘似在向上奔走，骡马般高大身型的跑在前边，猫狗般身子的跟在其后，乌龟般的便落在最后。它们在赶趱的远前方，罩在分不清是天上的浓云还是地上的密雾之中，他们的悬望和揣测也跟随它们直指前方。就在这时，远前方的天顶上太阳露出了半边脸，阳光透下，为他们照耀他们悬望和揣测的远方地物，那一瞬间，他们窥见了与云天相接的更高山巅。
这伙人中，担忧前程未卜的初涉此地者，便也产生一丝如那些山丘般向前赶趱的激动。阳光也迎了过来，照射到他们身处的原野上，随之大家听到了老鸦叫噪，见到了麻雀群的飞扑。
老九也有了高亮的声音：“太阳出来为我们照路了！我有一个懒主意，这路又平又宽，不用这样费劲赶车：把车连成一串，留一人驾头车就行，大家可以拢在一起讲讲话。”
朱大和说：“除非用我的车作头车，其它骡子跟屁股，不然我的骡子会拱前头骡子的屁股。”
朱贵来说：“我的骡子也是宁为蛇头，不为龙尾，让它跟屁股，它也会生事。”
老九说：“哪个拱别个的屁股，我就就打哪个的屁股。”
大和说：“骡子生就骨头长就肉，你打它屁股它屁朝你。”
老九说：“鞭打骡子马也惊，我就不信冶不了它。”
大和说：“铁打的骡子，纸糊的马；骡子不死，脾气不改。”
老九问知罗锅赶的骡子是贵来骡子的仔骡，又问知大和的骡子是公骡，老邓的骡子是母骡，便说：“有办法了，让贵来的骡子驾头车，朱老哥的骡子随后，老邓的骡子排第三，罗锅的车摆最后——”
朱大和说：“骡子脾气大过乡下蛮牛，你这番讲究也不管用。”
老九叫大家先将车靠近停下，而后说：“滩头的太阳是朝出晚落，在这里，太阳露面，就很快就要天黑了。今天看来是赶不上落伙铺了，我们把骡车连起来，免得走散。朱老哥讲我这番讲究不管用，也得试一试。”
贵来说车上没带什么绳索，连车不够用。老邓说，到稻田里取些稻草搓就行。大家便动手，很快就搓成一大把绳索，按老九的调配连好车。赶车前行时，除了启动的当时配合不好外，走上一阵后，倒也还谐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方的路也从平旷之中延伸到了山边，路旁茂密的树木也显出溟濛黑影。越往前走，树木越高越大，他们走进了一片古树林中。走在前方的朱贵来叫苦起来：“老九啊，这是什么鬼地方？地下根根绊绊，地上又大树遮路。我看是不能走了。”
车停下静了一会，大家听到树林深处有狗吠声。
贵来说：“前头有狗叫就有人家，狗不咬拜年的，人不打送钱的，我们找家人拜个年，找餐吃的，找处睡的过夜吧。”
说着，狗吠声由分散零星变成了群集庞杂，还杂夹有呼唤应和的人声，一会儿后，狗声，人声，火光，还有手持刀棍器械的二十几条汉子出现在车队的周围。众汉子一个个警觉的眼光望着来人，群狗龇牙咧嘴，向着骡子狂吠。骡子受惊而拼命挣扎，幸而车、骡连成一体，加上老九及时叫各位稳住骡子，骡车才稳在原地。车上的人多数缩着身子，不敢动弹。
老九跳下车，立在前边，向众汉子扫视一遍后，向其中一名看来是头领的人拱手，说道：“各位好汉，我们只是借个道，去红岩，上长铺。要是惊扰了你们，我这里赔礼了。”
汉子中的头领盯着老九，并不回话。另外一个汉子愤然作色说：“他们不是好东西，开口就讲谎话！”
众人在他的鼓动下，挥舞着器械，象是要动手。老九暗暗运气，厉声说：“老乡，有话好好讲。动手的话，我只怕吃亏的是你们！”
汉子中有人笑道：“他不只是讲谎话，还会吓人。让他闭上嘴，让他学点乖！”
众汉子起哄叫着，挥舞着器械集中指向老九，有两条狗也依仗人势，狂嚎着扑到老九的脚边。老九突然发功，一个蹲势，飞出一脚，向两只狗扫去，大家还没来得及看两只狗被扫去了什么地方，拢在老九最近的五六条汉子，手中的器械被一股猛力向上掀去，随即他们大部分人仰倒在地；接着，外围中的几个勇猛汉子，紧握器械又向刚立起身来的老九刺过来——倒地人遗下的一条木棍被老九用脚一勾，木棍弹起，老九乘势握在手中，横扫过去，刺来的器械又落了空。众汉子调整后，又将老九围在核心。
老九将棍棒向地上一插，向众人拱手道：“我劝大家还是把器械收起来，我不想出人命。”
众汉子有些胆怯，并不敢近前。他们的头领这时发话：“退开！不要动手。”
众汉子退开了几步。头领对老九说：“这位好汉，你讲你们是去红岩、长铺？”
老九说：“我彭良清，滩头人氏，人称彭老九，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为养家糊口，来往长铺做木匠手艺。今天，我带了几个伙伴，载了一些行头，借路前往长铺。”
头领说：“难道你们不晓得这条路就到我们戴家庄打止？庄后有路，也走不了骡车，往前走就是上雪峰山了。”
“我们走错了路，冒犯了戴庄主，我在这里赔礼了——”老九打躬作揖。
“我戴向峰，戴家庄人氏，向来敬重好汉。我看彭老弟你武艺了得，请受我一礼——”戴向峰向老九行过礼后，继续说“彭老弟，你们现在也没办法赶路了，我看不如到我戴家庄过夜。”
老九说：“戴老哥，你有这番盛情，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朱老哥，贵来，快来谢过戴老哥，今晚我们有歇处了。”
戴向峰说：“你们先不要谢我，我还想请彭老弟答应我，为我调教调教这一伙只懂得拿棍棒瞎吆喝的后生仔。”
老九说：“戴老哥，你看得起我，我没二话。”
戴向峰爽朗地笑道：“好，好，进庄！”
众汉子拥着骡车进了庄子，戴向峰叫人去帮助安顿骡车、准备酒菜。然后他领着老九来到庄子中的一个大坪院，请老九在旁边的台上坐了。他一番吩咐后，场院四周点上了大火把，二三十名年轻汉子很快在台前列了队伍。戴向峰向年轻人说话：“彭师傅可是我们戴家庄请都请不来的把式高手，今天他来到了我们庄子，借此机会我们大家请他教几手。等会，把酒菜摆到这台上来，大家边吃边练，练得好的赏酒喝，练不好的罚酒吃！大家向彭师傅行拜师礼！”
年轻汉子们行半跪大礼，齐声叫道：“请彭师傅赐教！”
老九给众汉子还礼，说道：“我彭老九，无德无能，做不了大家的师傅。今天，戴庄主太抬举我，我就跟大家讲讲我的心得吧——刚才，跟大家交过手，如果弄伤了哪位，我向他赔礼了。也真是不打不相识，看得出你们一个个都是勇猛汉子，很难得。依我老九的经验，勇猛应藏在心里，关键时刻才表露出来。勇猛还应该有真功夫垫底，所以只要一出手就能凑效。”
戴向峰插话说：“我提醒大家注意，彭师傅讲的可是真经啊，勇猛藏在心里，勇猛用真功夫垫底，刚才你们众人为何敌不了彭师傅？他就是勇在心里，勇有功夫，你们呢？勇在外表，勇无功底。”
老九继续说：“你们有了勇，得了一半功夫；另一半功夫，就是要练基本功，桩功、手掌功、腿脚功、身板功、各种器械套路、空手套路是基本功，还有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眼耳功，随时随地借用物什也是基本功。这些基本功要靠平时苦练，长期积累。不瞒大家讲，我只是小时跟师傅练过一些基本功，成年以后忙于生计，有空闲才隅而练练。如果要讲真功夫，我只不过是比你们更有经验。”
年轻汉子中有人高叫：“请彭师傅教我们真功夫！”
对年轻人的急切，老九“嗬嗬”地笑了笑，说：“功夫真不真，要在与对手交手时不吃亏才算——我先看看大家的基本功。”
老九叫大家先站马步桩，大部分人照着做了，看去，马步样式还准确。但有不少人在心里说，彭师傅让他们做启蒙阶段的马步桩，太小瞧他们，他们便无心认真做。老九看在眼里，跳下台去，走进行列中，用手在几个人的肩上施了一点力，有几人腿一软，坐下了地，引起了大家发笑。老九对大家说：“现在我做一个马步，请你们力气大的两个人到我身上施力。”
老九做好马步后，两名壮汉去老九身上用力推，老九却纹丝不动。而后，老九腾身跳上台，向大家说：“现在你们可以比较得出什么是真功夫。马步、弓步、歇步、虚步等等步桩，是学武人启蒙时就练过的，要是只做个样子，那就成不了真功夫。这些步桩和其它各种基本功，除了平要经常练习外，关键是要把勇意、勇气、勇力凝于一身。勇意，要用心，用意念；勇气，要运气，调气息；勇力，要用力，用内力——现在大家一边做马步，一边跟着我教你们的方法做：从起式开始，大家就要在心里想，我站在大地上，手掌和脚掌慢慢吸取大地精气，引向我身体；同时暗暗吸气，暗暗吐气，同时在心里想，吸气时，把天地的精气吸入丹田；随着，拳用力，臂用力，脚掌用力，大腿用力，腰身用力。稳住马步桩，重复刚才的过程；再稳住，再重复——现在，天地精气和全身的勇意、勇气、勇力全都凝聚到了我的马步桩上，我现在是大地上的一根擎天柱，地撼不动，天压不垮——”
台下年轻人都按老九教的做法，入定一般，一个个凝在马步桩上。戴向峰在台上看得认真，悄悄走入行列，去几个人的身上施力。被施力人稳定的步桩，叫戴向峰暗暗称奇，脸上露出了喜颜。
老九又叫大家练过其它几种桩功后，戴向峰便叫大家自己练一练，让彭师傅歇一歇。戴向峰叫老九坐了，为他倒茶。这时老九的同伴们也安顿好了骡车，站在一旁观看，戴向峰也请他们坐了喝茶。戴向峰对老九说：“彭师傅，他们经你一调教，就是不同。”
老九说：“他们有功夫底子，只要点一点就好了。”
这时一名做厨事的来请示戴向峰庄主，酒菜摆什么地方吃，庄主说就摆到练武场的台子上吃。
老九起身对坪子里的汉子们说：“刚才我们练过的基本桩法和功法，大家都有功底，在以后不间断地练习中，大家需要记住的就是在练习中用心意，调气息，运力量，这样大家都能练成真功底。我再给大家讲讲实用功法：实用功法同样也要讲究心意、气息和力量的结合运用。在心意上，不欺弱，不畏强，勇意上先占上峰；在调息上，将气力凝于丹田，勇气积于一身；在运力上，用意和气鼓力，力量集于全身。与对手对峙时，先用勇意、勇气让对手胆怯，最好的结果是让对手罢手讲和；讲和不成，则要蓄好勇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待对手出手后，瞧准对方弱处，出奇制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