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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吃卤菜论五味调配 煮野味讲姜辣去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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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问知，他们这一路去，沿车路走，有一百二十多里，抄一些小路走，不到九十里。上路前，老九跟挑夫们说，如果是天黑前赶到长铺，他除了付给大家工钱外，另外还管大家今天晚上的食宿。如果今晚到不了长铺，就只有在山道上露天过夜。
其实没有老九的这番激励，挑夫们走路都不会慢。挑夫们用的竹扁担，弹性好，上路后，随着挑夫有节奏的步伐吱呀弹动，货担上下悠晃，挑夫便扑腾飞动般，身不由己，飞身前行。倒是老九和他的伙伴们跟不上节奏，不得不时常用小跑的步频追赶一阵，才不致于落下。
走了一阵后，老九见小周走得吃力了，便将小周背包的东西卸下一些加给自己；小周看看都是十来岁的肖长家和罗从云比自己带的物品还多，走得也轻松，自觉羞愧，便突增走路劲头，不敢落后；戴盛矛有些武艺功底，走得毫不吃力；小罗见到他师傅罗锅直喘大气，便坚持把他师傅的货物卸了一些给自己，为给师傅一个好表现，他咬着牙走快步；罗锅减轻了背负后，渐渐适应过来，韧着劲，紧跟在队伍尾上。
后来，队伍离开车路进入山道小路，爬一个大山界时，老九和他的伙伴很快就被挑夫们远远甩在了后边。看不见了挑夫，小周着了急，心有担心，又不好开口向若无其事样子的老九说。老九和他的伙伴们爬到山界顶时，便落在大松树林中。松树都是几人才合抱得过来的巨干，树冠高耸，遮蔽了天空，林中显得黑暗阴森。小周眼利，远远看到了前方一株树上挂有一具血淋淋的东西，惊叫道：“杀人了！”
大家一惊，僵住了脚步，顺着小周所指望了一眼，一个个吓得向后退。老九初望一眼，心里也震了一下，低声向大家说：“别慌张——”
老九细看了一会后，便说：“不是杀人，杀的是野物——我先过去看看。”
老九走近，看清了树上挂的是野山羊，两名猎人在持刀割肉，还有几名猎人散坐一旁。挑夫们一个个散坐树下担子旁，吃着随带的午饭。猎人以他们特有的冷竣目光看了一眼老九，伏在地上的几条猎狗也陪主人亮起警觉的目光。
“好功夫，打得三头！”老九叫道，有意把声音放得很高。
“你还有几个人？”年岁较大的在操刀的猎人向老九说。
老九有一些轻松的笑意上了脸，欣赏地看刀手均匀割下一块块山羊肉摆入铺在地上的树叶上。老九在心里说，他听说过的此地山民猎获时的“见者有份”的规矩，看来不假。
“你们快过来啊，有山羊肉吃！”老九向他的伙伴们叫道，而后移近那位刀手说：“这位老哥，你们可是这武阳界武家寨人？”
老猎人只是“嗯”了一下。
“嗬！这样讲来，武进成跟你们是一家人？”
老九从老猎人口中听到的是：“侄儿。”
“我彭老九跟进成是老交情了——讲起来，我要叫你武满。”（满：方言，叔。）
老九的伙伴们畏畏缩缩过来后，见老九与猎人的亲热情景，便敢走近观看。猎人将山羊肉分足了份数后，说了句：“一人一份。”
“武满，我们无功受禄，谢过你了！”老九说。“我带有洞口高粱红曲酒的原酒曲，你拿些去，能烧好酒，觉得好再找我要就是。我的本行是建屋造房，要是你们有修造的事情要我做，给进成带句话就行。”
老猎人收过老九给他的酒曲后，又另外割下一腿肉给老九。猎人离开后，挑夫们去附近低凹处摘了野芋叶，各包了一份山羊肉收了，老九的伙伴们却没人动手。老九便说：“你们不识好歹——这样吧，各位师傅，你们自己那一份各自带回家，这一些你们都带上，用来今晚打牙祭。”
便有挑夫把剩下的肉包上放进担子中。
老九的伙伴们也吃过午饭后，起程前，老九问知到长铺只有三十几里地了，而且都是下坡路。老九便对大家说：“看来今天赶到长铺是没问题了，上路吧！”
一名挑夫对老九说：“彭师傅啊，上坡容易下坡难，今天赶到长铺还要展劲。”
挑夫们一个个砍了拐棍带在手上才起担。上了路后，老九才感到那名挑夫说的一点没错。老九看到，下坡时，挑夫们不但不能飞步，每迈出一步，要稳了稳身子才敢迈下一步；他自己也感到膝酸腿软，放不开步子；老九的同伴中还有人不会走几次扑到在地。
老九便叫他的同伴们也砍拐棍拿了，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老九和他的同伴才适应过来。下完坡路，天色就已暗了下来。老九问知到长铺城还有十来里路，便叫大家先歇一歇，说要点上火把照路才行。
一名挑夫说路下方河滩头是武进成的木料工场，去那要得到点火的松膏。老九叫那名挑夫领路，又叫上小罗，三人来到工场，见到几名伐木工还在昏暗中削整木料。老九向那方大叫进成老弟，伐木工停手望他们，一人听出是老九，叫他彭师傅，说他们的武师傅去了长铺城。还说，为彭继宗师傅备料赶工，武师傅去了城里买行头。
老九叫那人“小武”，说：“我们一伙人刚从界上下来，没想到就天黑了，来要几个火把，要赶到长铺城去。”
小武说：“彭师傅，不如就在这里过夜，这里有酒有肉，武师傅讲好还要赶回来，你还能跟他相会。”
老九说：“我得赶时间，再讲我们人多，还有货——这样吧，小武，你帮个忙跟我走一趟，顺便找你师傅跟我在城里头会会。”
小武便跟他的同伴交侍了一番，领了一个人带上两背篓松膏，随老九来到路面上。有了火把和小武的护送，老九和他的伙伴们顺利进了长铺城。
在一个街巷口，老九说声去“锦祥伙铺”，小武便在老九的耳边说：“彭师傅，锦祥伙铺的老板人不地道，不如去别的一家，住个安心。”
老九说：“他人好耍，我就想跟他耍耍。”
小武说他要与九师傅分道，先去找他师傅。老九说叫武师傅到伙铺里跟他相会。
在城中主街上，老九在一处屋院门前的几个大灯笼上看到了“锦祥伙铺”的字样，便对大伙说：“今晚我们就歇这里了。”老九跨进大门，一名打扮得俏丽年岁较大的女子热情地迎向他：“老板大哥，客落店家，货落栈家，你是做大生意的，我们是开大伙铺的，你来锦祥伙铺就正是千里有缘巧相逢——”
老九说：“你这大姐，嘴皮薄薄，能讲会说。可给你讲中了，我们这一伙人，正是客要落店，货要落栈——”
女子便叫迎客。一名管事的男子领大家进店，说请大家把货物随他放到仓房里去，以便保管。
老九则叫大家把货物先放大堂，对那男子说：“叫你们袁锦祥老板来吧，这都是给他带来的货。现在我就直接交给他，不用麻烦你保管了。”
男子说：“袁老板不在伙铺里，现在天也不早了，明天再去请他——还是先把货送仓房。”
“我等他。”老九坐下来装他的水烟筒，吸过几口后，便对那女子说：“这位大姐，我看还是你灵泛——今天我们在武阳界上遇上人猎了野物，各人都分到了肉，你叫厨房帮我们一大锅煮了，还煮一锅饭，我们填饱肚子再讲——我们吃完饭后，你们的袁老板还不来取货，我就送别一家了。”
一会儿后，那管事男子身边傍了两名壮汉，三人堵在老九身前，管事男子生硬地说：“我们袁老板做生意有规矩，天黑不验货，你就是等到通亮，他也要到明天才见你。”
老九说：“你们袁老板不要货了？看来今晚我们还得走路。”
那男子说：“你们进了店，就得住下！”
老九立起身来，一边吸着烟，一边用脚勾起他坐过的条凳放到一个空阔地方，然后将脚飞起，猛踏下去，只听见“咔嚓”一声，条凳榫头处全断裂，凳板面扑下地，“叭嗒”大声把堂中众人惊呆了。其中一壮汉，一个弓步跨进，抢住那凳板面，用力一掀，却掀了个空——老九在壮汉掀凳板面时，腾空而起，瞬间又猛地落下，踏上板面，板面从壮汉手中脱落，打在壮汉的脚胫上，痛得壮汉“哇哇”叫，退到了旁边。另一名本想去帮手的汉子见这阵势，也胆怯地不敢拢去。
老九叫道：“小罗，长家，搬凳子过来坐——我看长铺城里木匠差，做的凳子象豆腐渣——搬两条来，一条不禁坐！”
老九要小罗和长家搬来的两条凳子并拢，坐上去，并要长家给他装烟。
那女子近去，向老九说着“老板大哥，有话好说，有理好讲，有对不住的地方我小妹给你赔罪了——”，一边帮老九装烟。
老九说：“有大姐你这番情意，我老九还不想走了——”老九又向众伙伴说：“你们一个个在傻看什么，就在这堂中烧两盆炭火，架了撑架，支了大锅，把肉煮了，吃肉吃酒打牙祭！”
管事男子和两汉子得那女子作了一番吩咐，便离开了。一名厨工来问老九怎样做饭菜，那女子便呵斥她：“这还要问，就按九老板的吩咐，在堂中架大锅煮肉温酒！”她又陪到老九身边，说：“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晓得你就是九大哥？我听人讲起过你，只是没缘见过你。真是不打不相识，早晓得就是你九大哥，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要是袁老板晓得你九大哥来了，再晚他也会来见你。九大哥，我那两个兄弟，也算得上是长铺城里的好把式，只是不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们计较了。”
一会儿后，堂外一个声音传来：“九老弟你来了！怎么不早报我一个信？”
说这话的袁锦祥走来时，大家见到他是一个模样瘦弱的半老头，先前跟老九交过手的两名壮汉傍在他身边，倒象是为他稳身的柱子。老九一边坐着吸烟，一边向袁锦祥说话：“袁老哥，这回我给你带的货，够你赚一把的了。你点点货，给个数吧。”
袁锦祥说：“你急着叫我来，就为这事？好事不在忙中取，今夜你先吃好睡好，明天大天亮，你把货送到我铺子里，我们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老九说：“老话讲，隔夜的金子抵不上当日的铜，我老九喜欢交现货，拿现钱。”
袁锦祥显得无奈，说：“那就辛苦大家送一趟，把货送铺子去吧。”
老九说：“刚才这位兄弟讲，你伙铺里就有仓房，就在这里交货吧。”
“我奈何你老九不得，就放伙铺里的仓房吧。”袁锦祥说。
老九领着挑夫们随袁锦祥把货送到了仓房，老九将随去的小周支开：“你弄菜很在行，你去帮着煮羊肉，有我在这里就行。”老九又叫小罗和长家帮着点货。货点完后，管事男子把记下的货单给老九过目，老九说：“我不喜欢看这东西，你讲给我听。”管事男子把账单念给老九听过，老九说：“几样小东西少了几样，也就算了，但是布匹不是18匹，而是20匹，要不你们再细点一次。”那男子翻了翻账簿，说：“哦，小账上有两匹忘了归总，加上去正好是20匹。”
老九说：“袁老板，你给个数吧——我可只要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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