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要:林玉花仰慕彭良清的英雄气概,陪他吃“女儿酒”,良清吃过后说,这酒吃在口中微苦而后甘,温和中却藏有酒劲。讲它是女儿酒,倒是名实相符:柔中有刚,阴中有阳。酒后两人做出了苟和之事。这也应了“九一”法:阴失而求阳补,阳缺而趋阴室。
老九送走武进成和小周等人后,若有所失般,回到大堂时,已没了吃酒的兴致。他便去向众挑夫致谢,说,除了工钱,为大家支付今晚的食宿费外,另外再送大家一顿酒钱。把钱交给他们为头的,让他分给大伙,众挑夫向老九表示感激。而后老九便交待店中那女子为大家安排好歇宿。
老九跟罗锅说声“明天我领你去会继宗老哥,今晚歇好”,便叫上长家和戴盛矛跟他去歇息。那女子叫梅叶子领九师傅去一个房间。梅叶子领老九等人来到一个安静的单间房,看看跟随而来的长家和戴盛矛,便为难地向老九说:“玉花大姐跟我讲,这间房是给彭师傅你一人住的。”
梅叶子称玉花的那女子这时也突然出现,说:“这两位小兄弟,另外安排有房间,梅叶子你领他俩去,然后给九师傅提洗脚热水来。”
梅叶子领长家和戴盛矛离开后,老九坐到床沿边往水烟袋烟锅里装烟。玉花将油灯端下,凑到老九面前欲为他点烟。老九则说:“我这玩艺要用纸捻子才点得上——这位大姐,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来。”
玉花从老九手上拿过纸捻子,去油灯上点燃,老九接回去,对嘴边“扑,扑”吹几下,燃出明火来,又迅速将明火凑烟锅上,嘴上猛吸,水烟袋里“呼噜,呼噜”响过一阵,老九放开嘴,长长地喷出烟来。吸过两袋烟后,梅叶子提了热水入来。玉花又吩咐梅叶子去端几盘果品点心来。随后玉花取了个木盆放到老九的脚边,把热水倒入,又要去帮老九脱鞋。老九把脚缩回去,说:“我自己来,大姐你忙你的去。”
玉花立一旁看着,老九仍只在装烟吸烟。玉花再去帮老九脱鞋,老九推不过,只得由了她。老九的双脚浸入水中,她要帮他搓脚,“使不得,使不得”,老九说着,把烟袋丢下,自己动起手来。
梅叶子端来果品点心,玉花接过摆到桌上,又叫梅叶子去取一壶“女儿酒”来。梅叶子取来酒,玉花跟她说已经没她的事了,要她去歇息,随梅叶子出门,玉花顺手把门关了,回到桌边坐了。老九发愣似地看她,而后他说:“今天爬山赶路,累得够呛,我要歇息了。”
玉花一边动手倒酒,一边说:“小妹陪九大哥吃酒。”
老九目光生涩地盯了玉花一阵,摇摇头,说:“不吃了,不吃了,你回吧。”
玉花倒了两杯酒摆桌上,而后端上一杯,走近老九,捧在他面前说:“九师傅,你可是小妹这一生见到过的第一条好汉:只一脚,袁老板给震出来了,你的事情很快就了结啦——小妹敬上这女儿酒,略表敬意。”
老九怕惹是非似的回避她,低着头,闷声吸他的烟。玉花便一仰脖子,将酒喝尽,接着又去桌边,将另一杯酒端起向老九示了示,也喝尽。
玉花又将空酒杯倒满,又举了一杯到老九面前,老九仍然不理,她又将酒喝尽,回到桌边将另一杯也喝尽。玉花再将酒杯倒满,敬到老九面前,说着:“九大哥,你要是不领我小妹的情,我就在你面前把这罐酒吃完。这后房里还有酒,我就这样吃到天亮。”
老九瞟了她一眼,她又将酒喝尽。老九忍不住说了声:“这位大姐,你是在吃酒赌气?”
玉花得九师傅向她投过眼光,又主动跟她搭话,显得称意,张着眼看老九,脸面涌上微微兴奋,眼中充盈着泪水,说:“九大哥,我林玉花涎着脸,深夜来你房间,让你看不起——其实,我自己也看不起我自己——见到你这样的好汉,我就控制不了自己,只是想跟你吃杯酒,诉诉心肠——”
林玉花走到老九跟前,拉住他的衣袖往桌边走,老九抗不过,依她到桌边坐了。她便在他对面坐下,说:“九大哥,你进了伙铺后,我记得很清楚,总共叫了我五句大姐,我倒是希望你叫我做小妹——”
林玉花端起酒罐,将两个酒杯倒满,一一喝尽后,继续说:“我看得出,其实你看不起袁锦祥,可是你又要借助他做生意;我跟他,也象这样子。我是他娶的偏房,表面看来他给了我很多,这伙铺就是他给我的,可是我想要的他却没有,你也看得出,他是一个鸦片鬼,早就不是男人了。我心里也是看不起他,可是我又得靠他过日子。这日子也就是每天迎送杂七杂八的来人——心里的苦,能跟哪个诉?”
林玉花又倒酒时,老九便盯着流下的酒水看,酒水打住,酒罐收回时,他的眼光也跟过去,与她的眼光对遇上。老九从她那儿看到是一种怨愁和凄美,但他却为避嫌似的把目光移开,这出于他头脑中还绷着一根弦,眼前这地方的这个女子,即使是有天大的委屈,都是与他无关的;但那一瞥,所见拂之不去,他的心被揪住了。
林玉花认识九师傅是从他那不动声色的背后却深藏侠义豪胆开始的,就是她为之敬服的关键时刻他伸出一脚,把板凳踏毁震住对手的那种表现。她这时内心里生发出一种说不清的柔情,十分渴望受庇护在她仰慕的那种气概之下,九师傅的目光与她一对遇,她就察觉他不会真正拒绝她,心内涌上一丝激动,感觉是雄峻伟岸的大山濠涧淌出一股涓涓清流,触抚到了她的体肤上,浸润入了她的心田中。
正如这股清流将她一脸的悒郁洗涤过一样,她变得眉目清朗起来,荡漾出陶然的表情。陶然使她把持不住似的,软软地坐下,一只手支着下颌,把脸向九师傅仰着,等着他的清流再次淌来。老九一直考虑的是,他跟袁锦祥打交道,就是在趟烂泥地;作的思想准备是,小心趟过去,完成了他的事务,就洗脚离开。他的一瞥,却见到了污秽烂泥地中长有一支好看却受摧残的花朵,那艳色和那景状让他不忍扬长而去。
林玉花欣慰她的等待有了回应,她甚至感觉到了九师傅的眼光投向她而生出的气流。老九的眼光这时的确是落在桌面酒杯上,跟着他嗅嗅鼻子,说出一句:“我刚才听你讲到,这叫女儿酒?”
她的话跟着柔柔地流了出来:“我晓得,你们男人求立业,要与人争强斗胜,就是吃杯酒也要比比烈不烈,拼拼醉不醉;这酒不烈,也不醉。可它却是甜在嘴里,香在心里,醉在情里——就是女儿样的,所以叫它女儿酒。”
老九像是品味到了这种香甜醉似的,咂咂嘴,咽咽唾,嘴里说:“我还真是闻到了香。”一只手抽出来,似向酒杯伸出,但最后是扶到水烟袋上。
林玉花兴奋地立起,端上酒杯,敬到老九面前。老九犹豫了一会,而后接了过去,放嘴边抿了一口,品了品,说:“我吃出来了,这是糯米甜酒老酿——吃在口中微苦而后甘,温和中却藏有酒劲。讲它是女儿酒,倒是名实相符:柔中有刚,阴中有阳。”
“小妹是第一次遇上这酒的知音——烧酒吃了浑身热,这酒吃了心里热。为了这知音,我要好好陪九大哥多吃几杯。”林玉花的情绪高涨,将自己的酒杯举向九师傅,等他喝完,也一口喝下,又捧了酒罐倒酒。
倒好酒后,林玉花说:“九大哥,直到现在,你没问过我姓什么,叫什么,我跟你讲吧——这伙铺袁锦祥讲是送给我的,可是挂的字是‘锦祥’;也没人叫过我‘老板娘’,因为袁家已先有一个‘老板娘’。我也并不在意这名份,我有我自己姓和名:林玉花——我没有奢求,我只求九大哥你晓得在长铺城里有叫林玉花的这么一个苦命女子。”
林玉花把酒杯捧上时,老九将左手里一直拿着的水烟袋放了,双手去接了酒杯。林玉花赶紧取了另一杯酒,敬上去,一口喝尽了;老九也一口将酒喝了。
林玉花眼中闪出泪光,显出微微的酒醉、情醉状态:“九大哥,你接了我的酒,看得起我,我高兴得要哭了——”
老九多看了林玉花几眼,见她虽因生活磨励脸上留有痕迹,但原本秀丽的容貌还风韵犹存,加上她先已给老九留下的干练的印象,老九看她的眼光便有了一些兴趣,一直不露情色的表情也上了一些颜色。林玉花极敏感地察觉到了,她掏出手绢擦过眼睛,雨过天晴似地脸上大放光彩,光彩传染一样,老九也透出了一些悦容。
林玉花兴奋得有失自持,倒酒时手也有些发颤。老九去装烟袋,林玉花想去帮,又插不上手,便接过老九手中的纸捻子点上,又学老九撮拢嘴唇“扑,扑”吹燃,拱在老九的面前为他点烟。老九感到吸到了她身上的气息,便长长地深吸,吸过后舍不得吐出,随着语声出口,烟雾慢慢散出:“还有些巧——”
林玉花以深情地望着他,等着他的话。他却埋头重新装烟,装好后便将烟锅凑上去让林玉花点。又深吸过后,语声才随烟雾出来:“你叫玉花,我家堂客叫玉桃——”
林玉花眼中放光般盯住老九,说:“这应了一句老话,前世有缘今世结,我跟你堂客讲得上是姐妹啦。”
林玉花又将酒敬给老九,两人喝过后,林玉花却又叹道:“也许各人的名字就决定了各人的命运:你家的玉桃应了桃李有果,所以命里有五升,不用起五更;我可是应了花无长红总有谢,命薄一张纸,只有花开,却没果收。”
老九说;“名字是人取的,命得靠人挣。按照我师傅传给我的‘九一’法,这中间似有阴阳不顺的问题——”
林玉花盯住老九,等他进一步解释,老九便继续说:“你讲袁锦祥已不是男人,问题就出在这里。”
林玉花说:“九大哥,我也不顾什么,跟你讲了,他这人其实很阴毒,这伙铺真正管事的是他的人,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在这伙铺里是个什么角色。你今天进店后,坚持要叫来袁锦祥,跟他钱货两清,我就在心里佩服你了。你可是阴里阳里,都看透了他;事情的处理也是阴里阳里都妥贴了。我想你是我一辈子都难见到的第一条好汉。”
老九感觉内心的隐秘被林玉花看透,突来的紧张扫淡了他脸上的颜色。敏感的林玉花马上说:“我晓得我不该讲这些,我是忍不住向你掏心,什么也不顾,都向你讲了。”
林玉花从座凳上起身,走到老九的身侧,蹲下,又一只脚跪下,拿过老九的烟袋装烟,又为他点烟。老九吸烟时,她突然抱住他的一只腿,把脸贴了上去。老九感觉到她的颤动,来自她心灵和情感上的一种抒泄。老九竟象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一袋未吸完的烟停下;似想推开她,手又伸不出;想抽身退开,却又立不起来。
林玉花的颤动越发猛烈起来,她抬起脸,抓住老九的一只手,住自己脸上贴,口里说着:“我——我脸是热的,我心也是热的——”她一边解开外衣,将老九的手放她胸口上。老九用了一点力,想抽开手,她却更用力抓紧不放,将他的手贴到她解开了内衣的胸脯上。老九的手触到她饱满的乳房上,一种热力传遍老九的全身,老九也跟着颤动起来。林玉花的身子慢慢升起来,猛然搂往老九的脖子。水烟袋从老九的手中滑落,老九的双手抱紧了她的腰——老九把她往床上搬,一会儿后两人绞缠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