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驶船龙潭探寻新路 怜香惜玉憋出病痛

 

  ▲概要:彭良清探河道,为求疏通长铺与寨世的阻隔;他为怜香惜玉用功法来平抑体内的躁动,因而憋出病痛。“九一”法有解:阴阳淤滞求通畅,强堵硬塞生事端。 

        老九领着戴盛矛和梅叶子,雇了船从长铺城码头逆水向上游驶去,老九帮着撑了几篙,得船家杨显水称赞是好手。戴盛矛看着轻松,便对师傅说,让他来撑撑。戴盛矛立上船头,拿住竹篙,将篙头朝前,以握长矛的姿势撑船,试了试,篙头撑不入水。梅叶子说他竹篙拿倒了,人也站反了。他将姿式纠正过来后,学杨显水撑船的样子,把竹篙伸下水去。可是好几次,他刚把竹篙触到河底,船身便已驶过,根本使不上劲;他便把竹篙从老前方下水,可是竹篙一触河底,一股逆力反把他冲倒在船板上。手快的梅叶子把落了水的竹篙抢在了手,她忍不住笑了:“你不是在撑船,而是船在撑你。”
  梅叶子说让她来。梅叶子立稳身子,举篙入水,稳住船篙,弓身蹬船,只见她稳贴在竹篙上,两只脚走步一样,船身在她的步子下行驶。
  引得坐在船中吸烟的老九有兴趣地看了几眼。船家杨显水便说:“你这妹子,看样子是船上长大的。”
  梅叶子说:“我爹帮人撑过船,我小时在船上呆过。”
  显水说:“你爹现在还撑船吗?”
  “长大水,为救人淹死了。”梅叶子说这话,语气平淡,老九却听在耳里,重重地吸烟,大口吐出烟来。
  河水还较平缓,河面上船只也不多,两岸山高林密,河谷幽深沉寂,船行得轻松、顺畅。老九问杨显水,平时撑船上飞龙潭,运些什么货。杨显水说,上行主要是运些日常用品,下行主要是稻米和山货,可是飞龙潭村人口不多,要运的货品不多,所以少有船上去。
  老九问,寨世上头有七寨八村,还有其他村落,人口多,要是船能直通寨世,会不会有不同的情形?
  杨显水说,很难讲,虽然寨世村寨里的人走山路下长铺,肩挑背驮贩货买货,看似辛苦,但这是出于他们都有赶场的喜好,他们宁愿各人驮上自家的一些土货,几十里路走去长铺城赶场,借此会会朋友,走走玩玩,又选购些自己喜爱的货回去。十天一次的长铺大场,成了他们的节日。要是有船连通了寨世和长铺,想必坐船下去赶场也是一种趣事。他本人在这条河上撑了二十几年的船,年轻时也起过念头,想弄条船到上头去探探、看看,只因有飞龙潭隔在河道中,没成。
  老九说:“杨老哥,我来帮你实现这念头。”
  显水说:“就当我回到年轻时候,陪你玩玩。”
  老九说:“有你杨老哥陪我,就能玩出名堂来。”
  船继续前行,寂静中,竹篙打起水花,篙头碰撞河底石砂,所发出的声音也清晰入耳。梅叶子撑船的轻灵优美动作,使老九有观看的兴趣。梅叶子见九师傅注目看她,撑得更来劲。
  船到一处两侧是石壁矗立的狭谷中,梅叶子显出顽皮的笑靥,向大家说:“我们停船听听声吧。”
  杨显水说:“你会听吗?”
  梅叶子说:“我爱听。”
  显水便跟老九解释:“在这段河谷里,可以听飞龙潭的瀑布声。一种办法是,把竹篙插到河底,用耳朵贴上竹篙听;另一种办法是,把船撑到崖壁脚,通过崖壁的回声听——可以听出离飞龙潭还有多远,也能听出有水流大还是小。”
  船便停下,梅叶子插好竹篙,贴上耳朵听了一会,说她听出来了:离飞龙潭只有三里多路了。老九颇有兴致地说:“让我也听听。”
  梅叶子便帮着老九去竹篙上听。老九听过后,说:“象有人在上头唱大戏。”
  戴盛矛听过后,说:“象有人在练把式。”
  杨显水么喝一声:“开船喽!看大戏,看把式去喽!”
  船只驶到飞龙潭下方时,只见瀑布高高落下,水花飞溅,雾气蒸腾。老九和戴盛矛都注目观看,显水一边调整船身,准备靠岸,嘴里说:“就是水在唱大戏,练把式。”梅叶子兴奋地叫着:“九师傅,你看!”
  随梅叶子的指向,一道彩虹横在半天空。梅叶子说:“那就是飞龙!”
  老九点了点头,嘴上说了句:“好看。”
  船已靠岸停稳,梅叶子手脚麻利地帮老九取了行包,背在自己身上。老九走到船头,要跨步上岸时,梅叶子已在岸上伸出手牵他。老九把住她的手上了岸,她便抓紧老九的衣袖,扶在他身边,走前方的一段湿漉溜滑向上升登的石阶。梅叶子在老九心中的印象在加深:娇小的身子,背上他沉重的大行包毫不吃力;登这种溜滑的石阶,步履稳当,还能帮扶他。老九脚底滑了一下,猛地抓住梅叶子的手腕,才稳了下来;梅叶子便贴近老九,两人相互搀扶,走得也更稳当。
  走完石阶,升到高处平地时,梅叶子还贴在老九身边,不想分开。老九了望时,只见空间豁然开朗,田园村舍俨然,西面山背后的太阳还有光亮透射过来,也看得到向下倾泄形成飞龙潭瀑布的那河流从青山之间奔流过来。老九拿出他的‘九一’罗盘摆弄了一会,手指河道方向,问杨显水:“杨老哥,这里看,上头的河道还平缓。直到寨世都是这样的水面吗?”
  杨显水说:“我没走过,听人讲有几处急滩,木排是溜下来的。我想,能向下溜木排,就能向上撑木船。”
  老九问到寨世的有多少里程,能不能连夜往寨世赶?显水说不过是二十来里,虽然夜里也能行船,不如先到村里歇上一夜再讲。
  杨显水便领着老九等人来到村中,找到他的堂兄弟杨显坤。杨显水向杨显坤介绍过九师傅,说了借用他的新船上寨世的事。杨显坤说,他的船正好想让里手试试水。他便请客人去火塘边坐,拿出他的旱烟叶来招待老九。老九将烟叶撕碎往水烟袋里装,杨显坤便说:“我没有九师傅你这样的讲究,我就这样卷着吃。”
  老九就着水烟袋吸过几口后,笑道:“这烟还不服我,吸不通。”老九接过杨显坤递给他一支纯烟叶卷成的烟卷,梅叶子从火塘里取出一根燃着明火的柴棒子凑上给老九点烟,还没点上,明火又熄了,老九凑上火炭头点上烟,可他却被柴棒上的烟薰得流出眼泪来。梅叶子掏出手绢帮老九擦眼泪,老九让她擦过。老九吸过两口,说:“这烟叶跟别的旱烟不同,虽清淡,可却清香。”
  杨显水说:“我吃烟不多,可我晓得九师傅你吃的那种老旱烟烟味重,涩喉;显坤的这种烟,选荫地种上,乘嫩收割,撂晾篙上阴干,吃起来顺喉,我还是喜欢这种烟。”
  老九有意味地笑道:“让我长见识了!今天上午,我还在长铺城我继宗老哥那里讲吃云丝和老旱烟的不同来。显坤老弟你这烟,既不用云丝的烤,也不用老旱烟的水烟袋,就在选地、种植和收藏的环节上,把功夫都用到了。你这是不讲究的讲究,更高明。”
  杨显坤笑笑说:“我不会讲,只是这样种,这样吃。”
  杨显坤向老婆交待煮肉温酒,招待客人。一会儿后煮肉的一个大陶罐便架到火塘上。老九便问村里人做饭菜用陶罐的多还用铁鼎锅的多。杨显坤说差不是一半对一半,并且说陶罐不经用,有铁鼎锅的话,大家还是乐意用铁鼎锅。
  老九便说他在寨世做过两年木匠活,晓得那里的村子里也是这种情景。他说:“我从我的滩头家乡带来了一个做铸铁的师傅,就要在长铺开炉。我想,从这河道里运铸铁品上寨世去,不晓得行不行?”
  杨显坤说:“九师傅,有我显水哥就行。其实,铸铁品我们村也很需要,鼎锅、犁铧什么的现在都缺。就是这火塘上的撑架大家都喜欢用铸铁的,有的人家用石头做撑架,结果烧起火来,石头就炸,把陶罐也炸烂了。”
  老九说:“得借助两位兄弟啦,要是河道果然能通,除了铸铁品,还有其它货,这河道上的运输,也得靠两位兄弟。”
  杨显坤说:“我的新船,迟迟没下水,冥冥中,是在等着你九师傅来啊——明天,我跟你们上寨世,这河道我比你们熟悉。”
  说着话,便是吃肉吃酒。饭后,杨显坤老婆领老九去歇息,在房门口,指给老九说,这就是他俩的房间。老九说得另外给梅叶子安排铺位,但杨显坤的老婆却说没有多的铺,将就吧,就走开了。
  梅叶子抢先进房,把油灯拨亮,又去铺床整被,老九说:“梅叶子,你睡这铺吧,我另外找个地方睡。”
  梅叶子说:“九师傅,你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做大事。我去火塘边坐着向火,也可以过夜。”
  老九说:“你睡,我去火塘。”
  但梅叶子已走出房门,随手把门带上了。梅叶子来到火塘厨间,一片漆黑,能看到火塘中柴灰盖过的火炭透出微红,她以此为指引摸索着来到火塘边。她去摸柴薪,想加进火塘烧出明火来,弄出的响声惊动了厨间角落的两只大狗,狗发出警觉的“呜呜”声,循着声音她看到了几点幽光。梅叶子吓得心惊胆战,撒腿跑出厨间。她在厨间外廊檐下刚停下,回望又见到两只狗影在她身后晃悠,她只得便推门闪进老九所在的房间,用身子抵住门,喘息着。
  其实老九见梅叶子个人去了厨间后,心里挂着她,没法入睡,正想着去换梅叶子到房中来睡。见梅叶子惊魂未定的样子,猜她不是被人欺负,就是被什么吓着。便说:“你睡这里吧。”
  梅叶子扑到床边,抓住老九准备起身露在被絮外的手臂,微微抖动着发出声音:“狗,狗——”
  老九想拨开她,她却拱进被窝里,想从他那儿得到庇护似的,搂紧他的身子不放。老九由她搂了一会,便把她移开,坐起身来装烟吸烟。梅叶子渐渐消除了惊恐,便坐他身边看他吸烟。她坐了一会,不由得把外衣脱了,去贴近老九,觉得还不够,把头拱到老九的腋下,搂紧他热乎乎的身子。梅叶子身上一种温馨的气息剌激着老九,晚餐喝过的酒在他体内慢慢燃起火来。他不由得用手去捋她的头发,嘴里说:“看你这妹子,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
  梅叶子说:“我去梳一梳。我娘在世帮我梳头时,就讲,我的头发少,戴上花就好看。我找朵花戴给你看。”
  “你不戴花也好看。”老九说着把烟袋放了,双手捧了她脸细看。梅叶子则被看得不好意思似的,拨开他的手,起身去把灯吹灭,她回到老九身边时,老九搂住的是只有一层薄薄内衣裹着的热乎乎的肉身。老九觉得酒劲涌动,血脉喷胀,肉体在不安分地蠕动着。他把那肉身拥入怀中,想借此来平抑他体内的躁动。她则温存地由着他,似乎能因此置身于安恬而稳妥之地。
  但老九突然又放开了她,把她搬到一旁,说:“梅叶子,你去把灯点上。”
  梅叶子软着身子,调整了好一会才起得身来。摸索了一阵,才说:“没有点火的。”便又摸索着回到老九身边,拱到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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